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筑一座文字之城

  日前,《蒲城历史人物》作为苍南文化遗产丛书之一,由陈汉莉著,在团结出版社出版,该书以时间为顺序,共选取自宋代至民国期间的蒲城(蒲门)代表性历史人物,共分名人篇和世家篇,名人篇收录了23位人物传记,世家篇收录了5个世家传记。书中历史人物前后历时近千年,田野调查时间达4年,为作者五载春秋倾心力作。 ——编者

  南航/文 华荣/摄

  千年蒲门,百年蒲城。据清《康熙平阳县志》《民国平阳县志》,蒲门曾挖出南朝齐的建筑用砖,说明当时就有人居住,降至唐代,蒲门盖起大义庵、延寿寺等多座寺院。而我知道这块远在苍南之南的海陬,是从著名诗人陈陶来此过夜看日出开始的。

  “誓扫匈奴不顾身,五千貂锦丧胡尘。可怜无定河边骨,犹是春闺梦里人。”年少时读唐诗,深深被陈陶这首《陇西行》里的凄美、悲愤、反战精神所打动。唐文宗大和末年,因温州刺史韩襄聘为幕僚,陈陶从福建出发,翻越崇山峻岭而到温州。这一趟东瓯之行,使他留下了《永嘉赠别》《蒲门戍观海作》《赠温州韩使君》《旅次铜山途中,先寄温州韩使君》等诗作。

  江山有幸诗人来,《蒲门戍观海作》因此成为蒲门史上的第一篇文学作品,苍南史上的第一首诗:“廓落溟涨晓,蒲门郁苍苍。登楼礼东君,旭日生扶桑。毫厘见蓬瀛,含吐金银光。草木露未晞,蜃楼气若藏。欲游蟠桃国,虑涉魑魅乡。徐市惑秦朝,何人在岩廊。惜哉千童子,葬骨于渺茫。恭闻槎客言,东池接天潢。即此聘牛女,曰祈长寿方。灵津水清浅,余亦慕修航。”

  隔了漫长的时光,如今细细读来,诗里的“蒲门戍”“登楼”让我惊喜发现,沐浴着大唐的晨曦,蒲门当时已派驻卫戍人员,还可能矗立着瞭望敌情的戍楼,登楼远望,东海一碧万顷,烟波浩渺。

  明朝洪武年间,为了抵御海盗倭寇,蒲门又迎来大将汤和,跃马扬鞭,下令修筑一个靠山面海的军事堡垒——蒲门所城,简称蒲城。从此,它像一块巨大的镇石,压住这片原是泥沙滩涂淤积成的筑一座文字之城软土地,给周边繁衍劳作的百姓们带来沉甸甸的安全感,使方圆百里的男女目光都拥有了聚焦点,直至当代荣列为全国重点文保单位,所在的金城村上榜为中国传统村落。

  今天,换用无人机空中航拍,这座城更像一枚不规则、长方形的石印章,所有生长迁徙出入于斯的人,都难免被它暗暗钤上深深浅浅的印记,比如本书作者。

  多年前,在网上初识文友汉莉,记得还没聊够半小时,她就开始跟我唠叨蒲城蒲门,瞬间使我有误入传销陷阱的惊恐错觉。慢慢地,她对它的热爱感染了我,俨然与生俱来的家乡情结“洗脑”了我,我欣然组织了温州文史研究者爱好者到蒲城采风,还在自己编辑的温州日报风土版陆续刊登了她多篇蒲门人物稿子,比如收录此书里的谢香塘、张著、蒲门生、华文漪、周秀眉、项师契。

  甘愿被她导游进蒲城后,我似乎成了半个“城里人”,也开始关心起该地的一草一木,一人一物,甚至越俎代庖,曾在编她笔下项师契的《十禽言》组诗时,真切体会到乡土诗人满腔悲悯的不平则“鸣”,那种讽谕时世、谴责当道的文风绝似从白居易的新乐府里“吹”过来,遂为之注释《播种百谷》《脱却布裤》指布谷鸟,《借屋住住》指燕子,《提葫芦》指提壶鸟,《不如归去》指杜鹃,《行不动也哥哥》指鹧鸪,《泥滑滑》指竹鸡,《咳苦苦》应是姑恶鸟,《交交桑扈》应是青雀,唯《天花发》不详所指。

  究因溯源,蒲城不仅是军事抗倭之城,更是历史文化之城,凭着文武双全、身高体壮、健存至今的特色,在全温州地区,只有龙湾的永昌堡可以媲美,而后者足足晚建了一百多年。

  岁月变迁中,汉莉越来越感悟到它的重要性,繁忙的工作家庭之余,家居苍南县城的她便不断重返故土,跋涉乡野,走访老人,寻找古宅,其潜心不懈的架势简直要以双脚为洛阳铲,把沉埋已久、积满灰尘的过去都挖掘出来。

  安坐晚灯下,拜读眼前沾满汗珠的文字,我不禁产生天外飞来的画面,一介弱女子汉莉化身为大力挑夫,以笔为扁担,一头挑着生活筑一座文字之城,一头挑着蒲城,仆仆奔走于光阴的缝隙里。

  是啊,千百年来,夏日午风里,有多少往事在城门洞里乘凉;冬日暖阳下,又有多少英魂在城墙上负暄?它们与他们,仿佛都在痴痴等待着她的到来,一诉衷情。

  自然,放大到全国级别,书中人物并非赫赫有名,但就像扩大到宇宙层面,整个地球也可以完全抹去、忽略不计一样,其实从个体着眼,大多数传主的言行事迹都足够具备令人感叹敬佩的阅读价值。“没有人是一座孤岛”,没有人是一座空城,某种程度,他们代表着人类史上努力活出生命意义来的历代才俊。众志成城,正是他们的努力接力合力,才造就了一座不会被重重沧桑压垮的,精神上的蒲城。

  当然,他们也并非首次被后代关注,地方文史著述里不乏闪现这些主角的孤身只影。但时间的无垠荒漠里,终于有本集子如绿洲,让勤政专城的陈桷、王自中,赳赳干城的林东明、张琴,坐拥书城的张著、华文漪,痛惜芜城的项师契,悲情倾城的周秀眉,独守愁城的谢香塘等(均为该书代表性历史人物)再度复活,以蒲城(蒲门)的名义围聚在一起,抱团取暖,互叙平生,岂非快慰良多?冥冥中,请允许我想象他们会对汉莉道一声:辛苦啦,妹子。

  含笑着抽身这温馨的场景,我独自走上斑驳的城头。夜色朦胧,大地未眠,城外的层峦里,耸立着晚清泰顺秀才范鸿书题诗过的合掌岩:“石不能言犹合掌,山如入定亦跏趺。”跟着参禅的山石,学会止语之前,我觉得自己还有最后一句话该说:

  来蒲城,你需要带一块纸质敲门砖——本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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